白日梦1981

**《白日梦1981》** **片段：第三幕·磁带倒带** 录音机的按键被按下，磁带倒带的声音像一场漫长的叹息。陈向北靠在窗边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一盘已经褪色的索尼磁带。窗外是1981年的秋天，梧桐叶落在职工宿舍的走廊上，被风卷起又落下，像那些始终不肯散去的旧梦。 “你还在听这个？”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。陈向北没有回头，只是把磁带盒打开，取出那卷已经泛黄的磁带。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白日梦1981”，字迹歪歪扭扭，是他十七岁那年亲手写下的。 “妈，我想把它寄出去。”他说。 “寄给谁？”母亲的声音警惕起来，“都过去十年了，你还想着那件事？” 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把磁带放进录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，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来，带着1981年特有的沙哑和笃定：“现在是1981年10月15日，下午三点二十分。我，陈向北，决定开始录一本声音日记。因为我觉得，人的记忆是靠不住的……” 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盘旋，像一只看不见的蝴蝶。陈向北闭上眼睛，1981年的夏天便从磁带里涌了出来——那个燥热的午后，他和林小禾躲在学校的防空洞里，她手里拿着一本诗集，念出某个诗人的句子：“我们活在最好的年代，可最好的年代永远在别处。” “向北，你想过十年后的我们吗？”她的眼睛在防空洞的昏暗光线里发亮，像两颗被点燃的星。 “想过，”他记得自己说，“十年后，我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，我会写一本书，或者拍一部电影，我要让所有人都记得我们的名字。” 她笑了，笑声在防空洞里回荡，像永远不会消失的回音。“那我要做你的第一个读者，第一个观众。” 然后就是那个约定——1981年的10月15日，他们各自录下一盘磁带，封存起来，约定十年后再一起打开。可是林小禾没有等到那一天。1982年的春天，她跟着父母搬去了南方，从此杳无音讯。陈向北后来写过很多信，寄到那个地址，每一封都石沉大海。 磁带还在继续播放，少年的声音说：“林小禾，如果你有一天听到这盘磁带，请记得，1981年所有的白日梦，都是关于你的。”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。窗外有孩子在巷子里奔跑，喊着1981年流行的口号。陈向北按下停止键，把磁带取出来，用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包好，塞进信封。 信封上写了地址——那是他辗转打听到的，林小禾母亲的老家地址，在一个南方小镇。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达她手中，甚至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1981年的那个午后。 但他还是把信投进了街角的绿色邮筒。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一颗石子落进深井。 晚上，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们还是十七岁，躺在学校的天台上，夏天的晚风吹过他们的脸庞。林小禾忽然坐起来，指着天空说：“向北你看，那朵云的形状像不像一个问号？” “像，”他说，“它在问，我们到底会不会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。” “会的，”她笃定地回答，“只要我们还记得1981年的白日梦，我们就永远不会彻底失去。” 他醒来时，天还没亮。录音机上的小灯还亮着，像一只不肯熄灭的眼睛。陈向北拿起笔，在磁带的背面画了一个问号。然后他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角的泪终于落下来。 1981年的白日梦，原来从未停止过。